坎波斯：姆巴佩的成長不是靠人扶持，靠的是自身實力和性格

近日，巴黎圣日耳曼體育總監(jiān)路易斯-坎波斯接受了《馬卡報》專訪，此文為第一部分，在這一部分中路易斯-坎波斯早期擔任體育總監(jiān)職業(yè)經(jīng)歷。

去年12月，你在迪拜環(huán)球足球獎獲評年度最佳體育總監(jiān)。巴黎圣日耳曼上賽季近乎完美，包攬六項冠軍，你正處在職業(yè)生涯的巔峰嗎？

我深愛足球，也覺得自己很幸運。我經(jīng)歷過不同聯(lián)賽、不同俱樂部，很享受現(xiàn)在的工作。我在足球領域做過不同崗位的工作，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成長，無論做人還是做職業(yè)人都是如此。能在自己熱愛的領域工作，我覺得自己很受眷顧。

2002年，你是平托-達科塔心中執(zhí)教波爾圖的兩位候選人之一，最終俱樂部選擇了穆里尼奧。兩年后，你執(zhí)教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吉爾維森特，終結了穆里尼奧麾下那支后來登頂歐洲的波爾圖的不敗紀錄，算是“復仇”嗎？

我從不會活在復仇和怨恨里。當年為了波爾圖主帥一職，我和平托-達科塔共進午餐、接受面試，那段經(jīng)歷讓我很開心。但他最終選擇了穆里尼奧，這個選擇無比正確。穆里尼奧一直是我的朋友。那本是一次絕佳機會，但都已是過去。好的經(jīng)歷和壞的經(jīng)歷都讓人成長，讓人更強大。我只記得那段經(jīng)歷里美好的部分：和平托-達科塔的午餐，以及被他視作一支頂級球隊主帥人選的榮幸。

時隔十年，你以戰(zhàn)術分析師、球探主管的身份，在皇家馬德里與穆里尼奧共事。你對那段歲月有怎樣的回憶？

回憶非常美好。穆里尼奧對所有人而言都是特別的人，對我更是如此，他是我的摯友。我欠他很多。我人生中有一段充滿迷茫、反復自省的時期，正是那時穆里尼奧給我打了電話，對我說：“我需要你，但不是在教練席上——你要四處奔波，觀看比賽、考察球員和球隊。”

后來他又讓我回到教練組和他并肩作戰(zhàn)，這是我本以為不會再發(fā)生的事。那段時間，他幫我重新找回了執(zhí)教頂級賽事的快樂。

皇馬當時正處在關鍵階段，面對瓜迪奧拉麾下群星云集、實力超群的巴薩，承受著巨大壓力。穆里尼奧在皇馬的工作極為出色，他成功抗衡了這支巴薩。當時皇馬面臨的風險，就像如今法甲的巴黎、德甲的拜仁一樣——巴薩有可能長期壟斷西甲冠軍。穆里尼奧在打破巴薩統(tǒng)治的過程中，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
說到球員考察，有說法稱你考察球員時，最先關注的就是球員的停球接球能力，這是真的嗎？

是的。因為球員和足球的聯(lián)結是根本。說到底，球員的工作就是和球打交道，必須對球有足夠的掌控力。我和路易斯-恩里克討論引援人選時，他最先問的永遠是：這名球員控球是否從容。他指的是停球、護球，以及有球狀態(tài)下的決策能力。

和球建立良好的聯(lián)結至關重要，絕不止是速度快、跑動距離長、對抗成功率高那么簡單。只有做到這一點，球員才能真正幫助球隊。

你在皇馬任職期間，俱樂部簽下了控球能力極強的莫德里奇。這筆簽約你參與了多少？

我做好了我的本職工作。主帥會給出球員類型需求，但最終拍板的還是他們。我們會討論大量球員，最終達成共識。我和穆里尼奧就莫德里奇的類型有過多次溝通，皇馬當時需要一名更具頭腦的中場球員，一個能掌控比賽節(jié)奏的人——懂得何時放緩、何時提速，何時走左路、何時走右路。而莫德里奇恰好具備這種特質(zhì)。

當莫德里奇在皇馬成為核心球員時，我由衷開心。我還記得世俱杯賽前他給我的擁抱，他向我道謝。我們在皇馬共事的時光非常美好，但他剛加盟時處境艱難：轉(zhuǎn)會敲定太晚、需要適應、面對的又是一位極度嚴苛的主帥…… 那段艱難時期我全程陪伴在他身邊。但我們所有人都清楚，莫德里奇終會成為球隊核心，他在場上就是球隊的指南針，永遠知道該如何掌控比賽、梳理進攻，就像現(xiàn)在巴黎的維蒂尼亞一樣。

在球探工作中，哪一點更重要：發(fā)掘天賦并預判球員的成長，還是提前判斷他能否適配球隊？

兩者都重要，尤其是在引進動輒數(shù)千萬歐元的球員時，我們不能犯錯。因此所有引援都要像調(diào)查一樣嚴謹，初期幾乎要像偵探一樣，摸清這名球員的一切。

球探工作最難的是潛力預判，而不只是看球員當下的表現(xiàn)和數(shù)據(jù)。如今新技術能幫我們充分了解球員，但核心問題是：他能否適配主帥的戰(zhàn)術體系，能否為球隊帶來幫助。我們看到的球員表現(xiàn)，和主帥未來對他的要求往往截然不同，預判他能否融入體系、完成要求，才是最難的。

過往的執(zhí)教經(jīng)歷幫了我很多，讓我既能理解現(xiàn)任主帥的需求，也能讀懂球員原主帥的思路。

2013年，拉涅利執(zhí)掌的摩納哥邀請你搭建競技體系，這支剛升級的球隊要推行你的工作模式，打造現(xiàn)代化俱樂部。

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后來變得至關重要的財政公平法案。當時摩納哥剛剛簽下哈梅斯-羅德里格斯、法爾考、穆蒂尼奧等人，投入巨大。我們必須在不觸碰財政紅線、避免破產(chǎn)的前提下補強陣容，這迫使我們必須極具創(chuàng)造性。

新項目啟動的前一兩年從來都不容易，你要改變所有人的思維。在法國，一開始人們稱我為“交易狂人”，因為他們很難理解我的思路。我花500萬歐元簽下馬夏爾，次年就以8000萬歐元賣出，當時所有人都在問：“你為什么賣掉我們最好的球員？”

我用這筆轉(zhuǎn)會收益，在次年引進了更強的球員。資金被重新投入，球隊在遵守財政公平法案、不陷入破產(chǎn)危機的前提下變得更有競爭力。當時摩納哥還因稅務問題被罰款5000萬歐元，這極大限制了我們，但也倒逼我更具創(chuàng)造性：引進來自皇馬的法比尼奧，押注姆巴佩這樣的自家青訓小將，簽下身價僅300萬卻天賦異稟的勒馬爾，以及在本菲卡還沒獲得機會的伯納多-席爾瓦。

我們不得不去尋找優(yōu)質(zhì)年輕球員，物色契合項目的優(yōu)秀主帥。優(yōu)秀的球探工作，絕不只是尋找頂級球員。作為體育總監(jiān)，我最成功的工作之一，就是為不同項目物色頂級主帥，比如摩納哥的雅爾丁。而過去兩年我最成功的“引援”，就是為巴黎簽下路易斯-恩里克。為一支球隊、一個階段、一項計劃找到最合適的主帥，讓我充滿成就感。

說服納賽爾-阿爾赫萊菲相信路易斯-恩里克是巴黎的最佳人選，過程順利嗎？

非常順利。會談中卡塔爾埃米爾（元首）也參與其中，他深愛足球，而且極具專業(yè)認知。他有時和我聊起的球員，我都擔心自己的了解不夠深入。他熱愛足球，清楚頂級天才的動向，使用Wyscout專業(yè)球探平臺，擁有深厚的足球底蘊。

這些會談至關重要。我們列出了一系列候選主帥，從25個不同維度逐一評估，只為找到最合適的人選。最終我們在路易斯-恩里克的家中完成面談，雙方一拍即合，短短十分鐘，他就說出了我們所有想聽的內(nèi)容。

會面一結束，我就給納賽爾打了電話：“主席，就是他了。” 兩天之內(nèi)，所有事宜全部敲定。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強烈、積極的能量，以及無與倫比的求勝欲，我當時就確定：就是他。

足球世界里，很難在球員買賣中實現(xiàn)盈利的同時，拿到競技成績，也就是兼顧經(jīng)濟收益與賽場成功。你在摩納哥、后來在里爾都做到了這一點。

在巴黎我也做到了，只是方式不同，這是三個完全不同的項目。摩納哥和里爾的模式很相似：我們必須創(chuàng)造轉(zhuǎn)會收益，賣出的球員越多，球隊就越強，因為收益能讓我們在次年轉(zhuǎn)會市場繼續(xù)補強，變得更具競爭力。

巴黎的模式則截然不同。球隊擁有高薪頂級球星，再疊加財政公平法案的限制，經(jīng)濟處境一度十分艱難。而如今的巴黎，財務狀況非常健康，薪資總額大幅削減，球隊反而更具競爭力。因為我們同時改變了俱樂部所有人的理念和思維方式。

我們再回到你在摩納哥的時期。當時15歲的姆巴佩嶄露頭角，曾有一位主帥質(zhì)疑他的能力，你不得不出面干預。

那恰好是我剛到摩納哥的時候。我早就聽說隊里有一位天賦異稟的小將，但還沒看過他踢球。姆巴佩在摩納哥的起步并不順利，和時任主帥產(chǎn)生了矛盾。我的團隊成員不斷跟我說姆巴佩有多出色，我便要求主帥在下一場比賽派他出場。

開賽僅僅20分鐘，摩納哥就3-0領先，三個進球全部來自姆巴佩。我當時就說：“夠了，他必須留下，這孩子身上有獨一無二的東西。”

不久后，姆巴佩完成一線隊首堂訓練課，葡萄牙國家隊核心穆蒂尼奧，聯(lián)合伯納多-席爾瓦、里卡多-卡瓦略找到我，對我說：“路易斯，這孩子絕不能放走，他到底是誰？”

姆巴佩能一步步站穩(wěn)腳跟，靠的是自身實力、性格和成為足壇巨星的意志，而不是我們刻意扶持。他克服重重困難，靠實力自然地贏得了屬于自己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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